最近在读好莱坞剧作大师罗伯特·麦基给他的学生写的书《故事——材质、结构、风格和银幕剧作原理》。讲故事这种活动几乎和语言的历史一样长,而语言的历史又和文化的历史一样长,那么故事这种东西应该如何去理解呢?为什么我们会在看完一部电影或者电视剧时觉得这是陈词滥调或者是痴人说梦,或者为什么我们在听完别人讲的一个小故事时拍案叫绝?似乎成为观众是与生俱来的能力,虽然并不是每个人都善于讲故事——比如我就不善于讲故事。看这本被称为“故事学”的圣经的书,虽然我不敢肯定我从此就更懂得讲故事了,但我看电影或者电视剧的视角确实悄悄变了。
《故事》虽然是在讲故事的原理,但并不是在讲怎样解读一个故事的内涵。它几乎不提“内涵”这一点,而是如剖刀般冷静而犀利地给你介绍讲故事的纯技术性一面,也就是可操作的一面。因为麦基认为“才华是天生的,技艺却是可以学习的”,韩愈也说过“文不可以学”,所以光有对好故事的敏锐不足以成为好的说书人,还要必须有讲故事的技术。而好的故事,必然是两者的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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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南方周末》现任主编光临本院,带来一场名为“时代认识与价值认识”的讲座。这个人真有主编的范儿,和一般的记者的情绪化风格不同,连说话都是轻言细语的。论调基本上也在南周的框框内,你会觉得这就应该是南周的主编,因为此人确实在2003年开始就在南周当主编了。基本上说了一个问题,就是作为新闻工作者,应该如何在时代中去解构每一个事件的价值的问题。
坐在人文馆阴暗而寒冷的后排(其实人不多,只是我刻意保持距离),我一边想到最近思考得比较多的“人文的本质”和“科技文明的本质”的问题。在这样一个时代,每个人都很迷茫,乐观者也不过只是仅仅跟着感觉保持了乐观而已。对于中国人是这样,我们有自己的政治问题和小情绪;对于整个人类社会来说,则更加如此,不但是自己的问题,还是这颗星球的问题。南周的主编有自己的问题,自己的工作问题,报纸的资金问题,盈利问题,同时却又有更大的野心,想要成为近代南方启蒙报系的继承者。这是一个价值观被撕裂的年代,或者说人类本来就有一个被撕裂的灵魂,当我们吃饱每一顿饭,享受每一个小幸福的时候,我们不经意见抬头望天就看见了整个宇宙。
他还讲到了一本书,叫《神的历史》。人类对世界的认识和对神的认识一样长,但没有人知道神到底意味着什么。到20世界初,由于考古学和历史学语言学人类学等学科的突破性发现,连神也被解构了。甚至通过文物证据,还可以说世界上三大宗教信仰的那个神都可以回溯到三大宗教产生之前的原始信仰。人类无论信仰什么神,其实都是对同一个神的不同描述而已。但是神不可避免地分裂了,神还能合为一体吗?人类最终认识神的过程恰恰是人类启蒙的过程,所谓启蒙,是无神论对有神论的终极辩论。梵蒂冈妥协了,人类对神的信仰却依旧,当把神从天上拉到了地里,人类得到的是深深的文化乡愁。中国人没有宗教,所以在所谓的20世纪初的启蒙运动中,我们只是把我们的古典价值体系给砸碎,获得的仍然是面对一堆碎片一样的记忆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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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看了介绍《太空堡垒卡拉狄加》如何获得好莱坞同行的热情观看以及解读的《太空堡垒卡拉狄加:神作》和《太空堡垒卡拉狄加:揭示》,觉得这个剧确实不简单。难怪无论媒体还是创作人员都在肆无忌惮地使用“最”这个修饰语。
关键就在于此剧不但是一部具有古典主义色彩的史诗故事,而且是高度现实化的有关对人性的解读的电视剧。作为一个从1978年就开始的宏大构架,再创作者可以在设定上节省不少精力,使得这一帮确实想做出与众不同的作品的人能够潜心地释放他们的潜力。就像某好莱坞明星观众说的那样,无论你喜欢不喜欢科幻,有没有看过科幻,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重要,《太空堡垒卡拉狄加》讲的就是你我的故事。
这再一次印证了好的影视作品一定是“雅俗共赏”的。你可以不去解构《太空堡垒卡拉狄加》的内涵,但你可以去解构他的每一个故事细节。你可以从中找到诸如我们人类的文明的本质、人类的集体命运等宏大的命题,你也可以抛开他们,发现剧中那个世界是那么的遥远而熟悉,人与人的关系,每一个人的态度和抉择,与你我无异。
我讨厌对文艺作品的过度解读。但《卡》剧的创作人员是有野心的,怎样解读都不为过。相信此剧一完结,分析此剧的书籍比分析《黑客帝国》的书籍要多得多。而 且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让科幻电影和电视剧同台竞技,《卡》剧丝毫不亚于《黑》剧,而且在广度和戏剧性现代性方面,肯定是胜出了。
看BSG的过程中,有时我自然而然地去想那些和剧情有关的形而上的命题,有时候又累了,完全以娱乐的心态融入其中来感受那种气氛。虽然是电视剧,但其制作的精良程度,比如说特效吧,很少有科幻电影能比得上。甚至可以说,由于电视剧的票房压力比电影更小,创作者在对特效的处理上完全可以做到冷静,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而不是像电影那样必须要追求刺激。
我想认真解构《太空堡垒卡拉狄加》的每一个方面,却发现与此相关的命题都可以写成一本厚厚的哲学书籍了。《卡》剧在英语电视传媒界如此受欢迎,而且是作为一部科幻剧如此受欢迎的原因恰恰不是因为它是一部科幻,科幻只是其设定,而其故事可以说是一种故事的《圣经》。其纪实的拍摄手法,出埃及记似的故事情节,自然而然的出色表演(没有一个名演员),比未来倒退一点的科技,多神教和一神教的演变,因人性的不完美而充满负罪感的每一个幸存者,嬉笑怒骂的朋友……还有那个叫frak的词语,一切都似曾相识,却又显得陌生。
怎样解构BSG?解构必然剧透,好的故事容不得半点剧透,更别说深度剧透了。这是BSG剧迷的共识。于是在《卡》剧完结之前,没有人胆敢冒天下之不韪。
不过可以概括的来说,《卡》剧如同《圣经》一样吸引人的地方在于,它确实像《圣经》一样,代表了现代社会的人类所共同拥有的一种文化乡愁。既然在一个虚构的时空里,一群人类依然像我们一样生活着,他们甚至面临着灭顶之灾,但仍然还保持着人类的天性,还必须面对关于“究竟什么是人,什么是神”那个精神上的终极问题,他们甚至会面临要么丢弃掉人类的精神性与变成精确的机器来获取生存,要么凭所保持的人类天性的直觉来背水一战的抉择,那我们又怎能不去思考我们所在的这个不断尝试脱离地球束缚却又有一大堆地球上的问题需要解决的时代呢?
《卡》剧中的人类在寻找传说中的地球,他们源自殖民地的一场毁灭;而我们飞向群星,是因为我们在这个星球上腻味了,或者感到了潜在的自我毁灭的命运。对未来的期许都充满了怀疑,而且不得不停下脚步来解决琐碎的现实问题,然后再继续上路。这个凭着直觉,或者凭着虔诚的信念坚持的异乡或者归乡之路上,都有一样的乡愁。在两个不同的时空,我们同样看到了真实的人类自身。这就是科幻剧作为文学作品的意义,它是现代性反思最好的工具。时间自然会沉淀一切经典。而《卡》剧必然会成为相对电影来说为数不多的电视剧经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