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还在找工作的焦虑状态中,有一天妈妈给我打电话说,外婆已经从县里的医院送回乡下了。那时候我就知道,外婆的病肯定无法逆转了,上一次和外婆的告别,很可能成为永别。
今天回到家,我问起了外婆,妈妈说,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再去看她。等吃完了饭,妈妈走到我屋里,小心翼翼地告诉我说:外婆其实已经走了。我一开始还故作镇定地告诉妈妈:“其实那天你打电话给我说外婆送回乡下了的时候,我就已经有所觉悟了。再说,外婆的病那么痛苦,走了也是解脱。”随即嚎啕大哭起来。
我很理解妈妈爸爸以及亲戚们当时没有告诉我的原因,他们不想我找工作的关键时期被打扰。那是11月11日,我已记不清那时候我在做什么,其实那时候我立刻买张机票回去奔丧,应该也未尝不可。但是父母的想法往往比较小心,生怕有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所以我对此并没有太多怨言。只是这是个很大的遗憾,我没能够送外婆最后一程。
事实上,我已经很多次假设过外婆去世的情景,因为这无法避免,而我习惯为最坏的情况做好打算。妈妈告诉我说,外婆走的时候,一直在等待她过继出去的小女儿(留下的女儿我妈妈就是最小的了),那时候她已无法睁眼和说话,当小女儿回来时,她便放心地走了。那时她的儿女都守着她,而孙辈的也未必都在场,我并不算唯一不在场的孙辈——可是我是唯一没有参加葬礼的孙辈。妈妈说,她已告诉过外婆,说我无法回来的原因,相信外婆能够理解。
外婆活着的时候,她经历过富家大小姐的生活,因为时代和命运,她跟外公从美丽繁华的都江堰来到了这里这个偏僻无名的乡下,却恩爱非常。外婆经常会跟我妈讲,昨晚又梦到外公了,如何有趣。她卧病期间,意识不清醒的时候,也往往错误认为外公还活着。现在她又可以和外公在一起了:风水先生也认为,外公的墓地非常适合外婆——无论是这位风水先生出于通情达理还是缘分便是如此,这是一个让大家都很满意的选择,也是外婆的愿望。
据说,丧事办得非常隆重,也遂外婆的愿做足了道场。这是作为一个拥有7个孩子的母亲应得的尊敬。
我对妈妈说,外婆其实对我影响很大。特别是小时候听她讲许多成都地区的民间传说故事,有李冰修堰时期的,有杜宇时期的,也有峨眉山的故事,还有民国时期的故事。外婆小时候作为商贾的千金,也上过几天私塾,表达能力和对传统文化的了解程度足够让她把故事讲得精彩。如果不是小时候听外婆讲了这么多故事,让我在以后的学习中渐渐能够把那时候听到的故事对应到相应的历史事实中,如果没有这个体验,我现在也不会对文化人类学产生兴趣。
人永远都是有继承性的。我常告诉别人,我也是半个四川人。我到了都江堰倍感亲切,也倍感自豪。虽然平时常常笑话外婆念叨都江堰如何好,但我知道那是最真挚的思乡之情。
我本来想为外婆写一篇祭文,在葬礼上读给大家听,读给外婆听。可惜我已经没有这样的机会。烧过去?得了吧,祭文是写给活人看的,让遗憾就成为永远的遗憾吧。
生老病死都是自然规律,外婆享年82岁,也算是自然不可抗拒。她这一生,也很充实。
愿天国里的外婆,和外公欣喜重逢,生活在一个如都江堰,如成都平原一样美丽的世界里,那是真正的天府。
人生无常,节哀顺变,多多保重!了解那么多哲学、宗教,也该看开些,it's just another beg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