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一段教材上的话给土啬听

1540年前后德国人古登堡发明了活版印刷机,当时正值文艺复兴运动遍及欧洲,封建王朝采取高压政策妄图扼杀出版自由。这两者的碰撞在欧洲引发了一场思想大地震。“由于印刷机的出现,因而产生了‘危险思想’的传播远远超过这种思想创始人的直接影响这一前景,于是问题尖锐了。”(引自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交流委员会:《多种声音,一个世界》)技术的进步直接威胁到封建王朝的统治,本能的恐惧使各国统治者先后颁布种种法令,严厉压制出版物。这些禁令都不约而同地集中于新兴技术即印刷术上。所以,这场斗争是新思想与旧思想之战,是封建禁锢与出版自由之战,也是王权与新技术之战。

——《西方新闻事业概论(第三版)》,第1页,李良荣著,复旦大学出版社

即使是很平庸的一本教材,都能一语道出土啬的本质。

All This Has Happened Before, and It Will Happen Again. -- 《太空堡垒卡拉狄加》


哥看的不是阿凡达,是IM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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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在武昌区的出入境服务处办通行证的时候,同学在感叹这年头出国的队伍都跟买火车票的队伍一样长了。今天又目睹了个更猛的,早上九点多到了华中地区唯一一家IMAX影院看詹姆斯·卡梅隆司机大叔的《阿凡达》,买票的人从五楼排到了大街上——这叫一个疯狂啊,就像电影重新被发明了一样。还好我们的票是团购的,才45元,要是现场倒卖出去,估计300元也有不少人收了。

如果一个人之前看过3D电影(比如我就在暑假的时候看了《飞屋环游记》),又读过一些和殖民啊物种啊人类沙文主义之类的主题有关的科幻小说,同时还关心着1980年代以来的科幻电影发展,那么他去看IMAX 3D版的阿凡达,可能不会有太多感慨。卡梅隆司机叔叔不过是接了当年卢卡斯地主爷爷的班,要你看的不是阿凡达,是他的3D创作系统。

不过,要是以上的条件都不存在,一个普通观众只是一如既往地进电影院把《阿凡达》当做主流电影来看,那么他可以让人感受到的确“电影被重新发明了”。另一点可贵之处在于,《阿凡达》基本上可以算作是合格的硬科幻,比《2012》《变形金刚》有科幻味儿多了。

IMAX的视野范围、解析度和亮度都要比普通的3D屏幕高出不少,其差别不亚于1080P高清之于DVD的变化。而卡梅隆的那一套3D创作系统(详见官方网站介绍),则真正得以让后来的导演们尽情构建他们想要的世界,而无需考虑太多技术瓶颈问题。台前幕后都是质的飞跃。不过对于偏振光眼镜3D成像系统来说,我还是觉得裸眼3D是王道,只是不知道是否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卢卡斯曾经说过,好的艺术家本质都是技工,从画布颜料画笔到雕刻刀,都是技术。就像波兹曼在《技术垄断》一书中表达的观点,原始人类因为需要记录自己的思想而发明了语言文字,而后世却常常忘记语言不等于思想本身(好在孟子曰尽信书不如无书,看穿了这一点的);当今的诸多技术的发明是为了解决许多实际问题,但是技术却不等于“解决问题”本身。电影亦是如此,懂得电影技术细节的导演才能真正掌控一部电影的本质,否则只懂艺术而不懂技术的导演终免不了成为技术的奴隶。卡梅隆不愧是从卢卡斯的粉丝长大的,深谙此玄机。不过,要是他用自己这套技术贯坏了其它的导演,还顺带赚足了租金,则是唆使导演堕落了。

《阿凡达》的每一种设定对于科幻爱好者来说都不新鲜(国内那么多媒体大呼“向伟大的想象力致敬”,其实就是显得记者们读的科幻作品太少了,看到的现实太多了),在此不一一列举。不过难能可贵的是,卡梅隆竟然就那么把最近30年来流行的科幻设定给杂糅到了一起,再套上个热门的“环保”中心思想,还可以说这是把《与狼共舞》硬是拍了个外星版。相信这虽然不一定能够获得科幻爱好者的赞赏,也至少能够博得会心一笑了。

至于一些网友讨论的《阿凡达》的故事是否传达了一种反技术的思想,我觉得这是不能用“反技术”三个字概括的。这个故事讲的是,在美丽的潘多拉星球上,一群不懂地球人的科学技术的土著本来活得很好,但是地球人却不尊重他们的生活习惯和信仰,硬要拆迁开矿。结果硬碰硬,才发现原来这个星球每一个物种都是通过神经联网的,还有被称作女神圣母的中心计算机协调着生命的平衡,相比之下人类那点科学技术不过是雕虫小技爆发力大一点而已。所以人类还是失败了,因为人类输在了自己的自大上,输在了不懂得理解与沟通上。对于纳美人来说,科学技术什么的都是累赘,这个星球的生态简单而平衡,最高的智慧通过对圣母(物种控制中枢)意志的崇拜和遵从体现出来,他们只要世世代代这样繁衍生息,就很幸福——其实,他们这一套也是技术,只是他们不需要去理解其中的原理,只需服从就可以了。

且不谈本片和《第九区》如出一辙的人类欺负“弱小”外星人而又有优秀分子背叛人类的路子是不是“反人类”的,《阿凡达》所描绘的乌托邦式的潘多拉星球无疑是卡梅隆在“设计论”思维下的产物。因此,大可不必对潘多拉星球这种完美和谐的生态有太多幻想,它很显然不是自然进化得来的,创造这一切的“更高的一层”,所谓的神灵,生态控制中枢“生命之树”的主人,很可能会在《阿凡达》可能有的续集里出现哦。(这就像艺术家和技术的悖论一样,见前文)

既然人类是这样一种生物,既不愿如纳美人一样臣服于造物主的技术,又想得永生,那么技术灾难论和反乌托邦的故事必然会成为未来的科幻作品的常态。如果人类真的和纳美人一样,跑跑跳跳,骑骑草泥马,坐坐大飞龙,打点小怪兽,谈谈恋爱,生生孩子,唱唱歌跳跳舞,一代又一代地循环往复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繁荣昌盛,没有科学家,也没有殖民者,就窝在这个精心设计的生物圈里享福。是不是又有人说,这是愚民,连仰望星空都不会,潘多拉的天空如此壮丽,很难想象那里的人民不渴望飞向太空。但是人类一旦打开了科学技术这个潘多拉魔盒,难免有一天会被魔鬼附体。

如果看了本片真的向往纳美人那样的生活的人类朋友,可以稍微醒一醒。如果说本片是环保主题的电影,也要反思一下。说到底人类的天性就不是那样的,人类就是好奇不害死猫不舒服斯基。真的要把反技术论往《阿凡达》的故事里套,那真的就是反人性的了。我是个环保主义者,但是环保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保护动物——很显然,目的是为了保护人类。正因为保护某些动物或植物有利于人类,我们才会去保护。而保护纳美人对于人类来说有什么好处?这显然不是出于环保动机,而是出于道义良知,也是人类的天性,灵性的惺惺相惜。

有一个意思是很清楚的,人家纳美人以自己的方式活得好好的,人类自以为自己是掌握了高科技的文明人,而认为他们是野蛮人。非要向他们兜售人类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甚至文化,结果避免不了产生大冲突,最后人类才发现自己是个自大的二傻子,毁掉的是多么美好的东西。这种事情在地球上发生得还少吗?美国的白人在历史上就对印第安人干过这样的事,而我们身边你敢说没有发生过吗?还好,《与狼共舞》现在都有外星版了,人类还懂得反思。

卡梅隆讲了个很简单,而又不是很通的故事。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哥看的不是阿凡达,是IMAX 3D。


原创贺岁短片之《迟到了》

优酷的视频压缩效果太烂,大家将就看吧。

和此片相关的东西其实挺多,同好者不难发现:

1.本片的配乐取自《死亡幻觉》的配乐,片尾曲也是该片的插曲。撞车部分是《太空堡垒卡拉狄加》的配乐。而自行车摔倒的声音,是《十七岁的单车》里提取出来的,那里本来就有一声狗叫(本片中的狗叫声不是现场的)。

2.主角的电脑桌面是Windows奈奈美。用到了Gmail Notifier Plus软件。主角用的是Google Reader。

3.主角的手机铃声是《新世纪福音战士》的次回予告。主角的手机是绝版的Palm Treo 680

4.本片贯彻了Déjà-vu之概念,也就是强调“既视感”的存在。而本片的叙事结构,受了点黑客帝国动画篇《少年故事》的启发,也就是梦与现实的互换。

这应该是我大学阶段玩短片的收尾之作了吧。这个片子其实是本学期电视摄像课的期末作业。


辞旧迎新

我也来个从众的:我的2009(并非指2009出现的事物,而是指2009我接触的事物)

年度电影:第九区/月球 《第九区》中,人类作为一个群体在道义上失败了;《月球》中,人类作为一个个体胜利了。

年度电视剧:太空堡垒卡拉狄加 一部太空版的圣经故事,深刻的人性反思。今年载誉而结。

年度书籍:枪炮、病菌与钢铁 教我以全新的视角看待文化多样性的存在和人类种族在能力上的差异的起源。

年度音乐:红色推土机 感动不是因为音乐本身,是唱歌的人们,和唱过这些歌的人们,以及将要唱这些歌的人们。

年度期刊:南都周刊/旺报文化副刊 《南都周刊》集可读性与反思性,时代精神和价值守望为一体;《旺报文化副刊》由可爱的张铁志老师起头,所见最诚挚的两岸三地思想文化交流。

年度博客:AnimeTaste 带给我美好的动画短片,以及让我看到国产动画的一丝希望。

年度现场:曹方@VOX 真诚地歌唱生活,感谢生活。

年度电子产品:iPod touch 第一次自己挣钱满足的心愿。

年度不可思议:日全食 感受天地人相通相感的震撼,祭奠死去的儿时天文学家的梦想。

年度网站:Twitter 大众传媒的本性是邪恶的,网络是它的救赎,而Twitter则是人际传播得以发扬光大的关键。

还可以说出很多年度xx,以上主流主题就这些了。

放眼2010,可以预见的转折之年。首先我要远赴南边的广州实习一学期,去听一听陌生的语言,看一看从未见过的大海,写一写从未写过的文章……然后,我将面临着要么考研,要么找工作(然后之后再找机会提高学位)的抉择;我或许该选择一个我希望落脚的城市了。

2009年过得很随性,时间过得很快。迷迷糊糊的状态很多,不过也算没有白过。2010年,我希望眼前的迷雾越来越少。虽然我信奉车到山前必有路,计划不如变化快,总是在最后一刻做出最后的决定。但是,我希望2010年能给我更多支撑和证明我的选择的关键点。

据说我的名字这两个字,就是“理顺”的意思。外公说天下很乱,理顺一下该多好,将来要成为能够理顺天下的人才。我打小就说,我将来绝不从政,也算是对外公这种说法的一部分否定。但是,我喜欢这个名字,我向往一个明明白白,理顺的人生和世界。

新年,愿自己更幸运,准备好更努力。

新年,诅咒该死的一切该干嘛干嘛去,同时感谢这所有美好的一切。


见性成佛与了解自己

(第一次正面地讨论宗教)

人神之辩

据说,在希腊德尔菲的阿波罗神庙中,刻着这样一句话:“认识你自己”(Γνώθι σεαυτόν, Know thyself)。这句话虽然看起来和禅宗佛教所讲的“见性成佛”(“识自本心,见自本性”,就可以成佛。)字面上看起来非常接近,但是说的却是几乎相反的意思。西方所谓“认识你自己”,其实是要你认识到作为一个凡人和诸神(到了基督教时代自然就是唯一神了)的差距,认识到人自身的局限。而佛家所言“见性成佛”,则直接肯定了人人皆有佛性,人和佛在本性上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

宗教是我所难以理解的东西,就像到现在为止音乐还依然让我难以理解一样。我可以大致明白各种宗教所讲的教义,作为一个没有特定宗教信仰的人,我可以没有顾忌地和很多和我一样的无宗教信仰的人士聊聊各种宗教在我们心中的褒贬。我也会对宗教的意象或者故事感兴趣,见到庙宇我会进去参观叩拜,见了修行者我会有所崇敬……但是,就像欣赏音乐一样,我可以感受到它的力量,它的优美,它的神秘,它继承自远古的人类情感——但是我无法将音乐分析个所以然,我也无法用我所了解的常识和理论来给宗教的存在一个自圆其说的说法。

神秘体验

很难说人类的初始意识中到底是有神还是无神。在我以前的理解里,有神似乎比较当然,而无神则要更难理解。从我记事起,我的记忆中就是有神的。到后来,在接触到更多的事实和书籍后,我渐渐接受了无神的观念。人类从有神的当然合理,到近现代无神论的兴起,似乎也在说明从有神到无神是一种思想趋势。但是谁又能说在有神论之前有没有一个原始无神论的阶段呢?反正我不能想象能说会唱的原始居民心中竟然没有神的存在。

儿时我最怕黑暗,晚上来了,走在路上,待在屋里,黑洞洞的一切都在教我喊“我怕”。妈妈说:“你怕啥子?”,爸爸说:“男孩子不要怕!”。我究竟在怕什么呢?我怕鬼,认识鬼这个概念,也许是从小时候听妈妈讲狼外婆的故事中悟出来的,理解到世界上有一种和人相通却又不相同的存在,它们可能害人;也许是从电视里的《西游记》里悟出来的,你看那白骨精,能够用人骨建造自己的巢穴,还一样富丽堂皇。妈妈说:“世界上没有鬼。”,爸爸说:“鬼专门害胆小的人。”

我怕鬼,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神和鬼有多大不同,大约好的鬼就是神吧。我想,那个哭着闹着要开灯睡觉的阶段,或者老是蒙头睡觉的阶段,我一定是有宗教里所说的“神秘体验”了。但是我体验到的不是神的光辉,而是鬼的邪性。

那时候的我想不明白一件事情,我不确定自己眼睛看到的是不是真实存在的,或者说真实的存在我究竟能不能用眼睛看到。对于耳听也是一样的困惑。现在想起来,我都有些暗暗吃惊,那时候才几岁啊,我竟然在思索这么纠结的哲学问题。不过缘由可不是那么深刻,我想的只是:我眼前的家具,它到底是家具呢,还是像白骨精一样用人骨堆起来的幻影?当我睁开眼睛看它的时候,它是家具,当我闭上眼睛的时候,我又怎么可以确定它还是家具,而不会变成邪恶的东西?当屋里的灯熄灭,一片漆黑的时候,我的神啊,我怎么知道这满屋的物品,不会露出它们也许是本来的面目,不会成为一堆堆人骨或者其它什么可怕的东西?

现在想来,我小时候或许是因为微弱的缺铁性贫血,经常感到头有点缺氧。在这种微微的恍惚状态中,我可能就怀疑起这个世界的真实性来。许多年后,当我读到《庄子》的梦蝶之辩,读到王羲之《兰亭集序》末尾的时空交织之感,我就回忆起儿时那一段时期里的那种飘飘然的体验。再后来,我读到《时间简史》,认识到比四维宇宙更高维度的概念,了解到平行宇宙在理论上的可能性,那种体验又飘飘然而来:我们这个四维宇宙里的每一个无序的存在,在另一个四维宇宙里,或者更高维度的宇宙里,或许有着重大的意义;而我们作为这个四维宇宙里最有序的存在,在另一个维度中,或许只是没有什么信息含量的噪声(noise)。

世间有些“体验”,也就是许多人都有的共通的感觉经历,的确具有普遍性。我们就像开头说的“认识你自己”和“见性成佛”的关系一样,我们的宗教也好,科学也好,见解各不相同,方法也各有一套,但都有同样的目标,就是解释我们这些共同的“体验”。在阅读《神的历史》一书的时候,作者屡屡提及“宗教体验”这一概念,我当时在想,我好像没有什么此类体验,但是后来我发现我其实是有的(上文中的“所见非真实”的体验)。

佛曰有缘

直到这学期,我才能够有契机好好地梳理一下我对宗教的一点体悟。其原因也是比较戏剧性的,本来要去蹭另外一门选修课,却不慎走错了地方,来到了《中国禅宗思想史》的课堂上。说实话,本来对此没什么兴趣的,但我当时立刻想到了佛教常说的“缘分”,既然和这个课有点缘,那就随缘吧。

其实禅宗最不能算作宗教了,勉强可以说它是佛教的一个宗派。但是禅宗探讨的不是神,而是人的心性,或者说人的心性中的神性,即人的心性中最完美的那种潜质。按照老师的说法,禅宗本质上是无神的(既然无神也就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宗教了),其实是用佛教建立的世界设定来进行庄老思想的演绎。庄老的那一套东西,可以脱离了中国传统意义上的世界认识,而把西来的佛教对世界的解构元素进行依然有效的解释,难怪有一种说法说,在中国古代的思想中,只有老子和庄子的那一套东西,可以和古希腊的哲学家们并列,被称作“古代哲学”。一个“缘”字,肯定了因果关系的必然,以及宇宙的有序,和庄老的“道”正好呼应。

佛说,实相非相,是名实相。我们见到的听到的,只是一种“存在”的表现形式,并不代表“存在”本身,它不过是一种“存在”在我们认识上的投影而已。比如一个苹果,我们叫它苹果,并不是说我们看到的就是苹果——你看到的不是苹果,只是苹果的幻相。你即使把它吃下去,你吃的也不是苹果本身,而不过是尝到了它的味道,感觉到了它的口感,你的身体与它的发生了化学和生物的反应……总之,你离认识到苹果真实的存在于你面前,还差得太远太远。

佛说,识得本心便能成佛。我们认识世界的方式,无不受我们自身的模式所局限。太阳的光谱远比我们眼睛所能感受的范围多,我们的耳朵只能识别声波很窄的一个频带,我们的大脑的思维模式无不受我们从小形成的语言和文化的局限……然而所谓本心,也就是人类与生俱来的认识能力,不也是宇宙规律的一部分吗?无论是科学家,还是文人,都在试图回答一个问题:人类存在的价值是什么——或者说人类究竟有没有一个使命、宿命或者可以预见的命运?在佛看来是有的,而且这个佛不是高高在上的神,而是寓于我们每个人心中的原始的“本心”,只是,或许我们已经把它遗忘了好久。如果宇宙是一种递归,终极真理是一种可以自解释的东西,那么见性成佛则可以理解为,人类心智对于人类心智自身的解释方法。佛教很乐观,认为这是可以的。

不过任何一种宗教都逃离不了世俗化的命运,即使是最不像宗教的禅宗也是如此。禅宗因为其特有的中国特色而深受历代的士大夫的偏爱,难免又因此而卷入读书人和政客的宗派门第之争,甚至在很多情况下变得面目可憎俗不可耐。

理想主义

一种宗教思想的原始创想者都是伟大的理想主义者。这些理想主义者,他们坚信世界上存在终极的、绝对的真理,世界在理论上是可以达到完美和谐的。他们可以用自己的心智来解释自己,解释世界,启迪他人。无论是“认识你自己”还是“见性成佛”,足以可见人类这种生物在自省这一方面的觉悟能力。虽然这种理想主义到后来未必修成正果,反而成为祸端,无论是基督教的政治化势力还是佛教的政治化势力,它们在人类史上可以说都有永远也抹不去的污迹。但是我无法想象如果没有它们,人类现在可以是个什么样子。

人类这种生物和其它生物的最大区别,马克思说是自觉的劳动,但是它并没有解释这种自觉从何而来。我想,人类的特质,其本质就是一种理想主义的性格。没有一种动物像人那样对“真理”那么较真,像人那样对数学、逻辑和精确如此着迷,没有一种动物像人那样热衷于预言未来。

或许我还是会像往常一样做一个无神论者,没有固定的、坚定的宗教信仰。在我的意识里,无神论者需要最强大的内心,因为有神是不需要证明的,而无神则是随时需要接受挑战的。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相信人这种生物,值得在这个宇宙中继续存在下去。答案在哪里?或许可以通过持续的自省得来。

在昨天,我国的某位在惯常的P坐标上看来颇受争议的人物在北京受审,当时我正好在看《基督的最后诱惑》。这个故事出自1950年代的希腊作家之手,将耶稣和犹大的关系作了更为凡人化的处理,把耶稣描述成一个同样受到各种凡人的基本诱惑、对痛苦有着基本的恐惧、也会后悔也会背叛、充满争议的形象;同时又把犹大描述成一个横眉冷对千夫指的,耶稣的知心朋友,愿意了却耶稣的心愿背千古骂名。令人惊奇的是,1980年代出土的基督教旁门死海古卷《犹大福音》的记载和这位作家的见解如出一辙。作为一个真实存在的历史人物,耶稣也是凡人,我对这个故事感到非常认同。基督的伟大,不在于他的超凡脱俗,而在于他愿意在凡俗中缔造理想主义的天国。他也许是个坏人,比一些人要坏,他也许不是最完美的人,但是他值得敬仰,他比你更懂得自省,更了解痛苦本身。

自省的力量

佛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在这个物质的年代,科学昌明的时代,理想主义被最大限度地压缩,特别是在今天的中国。但是这又能代表什么呢?我们可以说,相比我们的父辈,我们的生活更美好了,这不假。但是我们同时也要看到,这是有代价的,社会的高水平运行必然是运行成本的提高,我们比父辈要累得多。现代人比古人物质生活好,但是我们也要比古人累得多。再过几百年,说不定马克思预言的“共产主义”社会就要到来,为了追求物质产出的最大化,人类成为社会的一个生产单位,劳动是唯一“需要”,因为你必须马不停蹄地维持这个高度发达的社会的运转。但是这对于你作为一个人的快乐又有多少意义呢?你首先是一个人,是故“色即是空”。然而你作为一个人,其理想又必然是和人类的一切有关的东西,你逃不了物化的思考,你没有可以脱离人类身份而存在的精神(也就是绝对的神性),你逃不了色,是故“空即是色”。

围着篝火跳舞的原始人幸福吗?他们比我们幸福,至少不用担心卖不起房,不用从远方赶来开一个哥本哈根会议。但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原始人从围着篝火跳舞的那一刻起,他们感到了快乐,感到了幸福,却永远被一种不安全感笼罩着。他们会怀疑头顶满天的星斗真实的身份是什么,他们会怀疑人类为何有比其它动物更复杂的智慧,他们会怀疑神到底存不存在……亦如我们时不时怀疑人生的意义一样。然后不可避免地走上寻求真实、建构理想之真实的道路,直到有一天现实让理想破败不堪,然后在载着人类拓荒者的太空船的轰鸣声中,宣布地球为理想主义之墓地,再带着理想主义的种子流浪太空。

再过了许多年,人们应该还会继续追问那个问题“认识你自己”“见性成佛”。或许永远没有答案,或许问题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自省本身远比答案重要,自省就意味着安全感。

于平安夜。


洋垃圾!

中学的时候,我渐渐消除了对摇滚的偏见。原因很简单,当我一遍又一遍地听Paul Simon的Scarborough Fair和Sound of Silence以后,我意识到这里面包含的情感和表达形式可以再热烈些,于是再听听摇滚,就不觉得吵了。

后来得知中学校门口外往左下桥再往前走多少米的一个小店里有所谓的“打口”CD卖,一般20元一张。老板是个重庆大学的学生,同时也是学校里一个摇滚乐队的主唱。我那时候对流行音乐了解不多,随便让老板推荐了一张,封面看起来挺血腥的,一个流血的心脏一样的东西。

拿回教室里,邻座的同学看见了,问“这是啥啊?”,我说我也不知道是啥。“洋垃圾!”她丢出一句话。

“洋垃圾!”

这句话此后一直在我脑海里回荡。是的,洋垃圾,数一数我们有多少呢?

水货手机——洋垃圾!(用黑莓的同学,你们必然是用的洋垃圾,嗯哼)
外文过刊——洋垃圾!(热衷国家地理之类的同学……)
墙外网站——洋垃圾!(欧也!)
AV——洋垃圾!(其实我没有这方面的爱好)
P2P下载电影——洋垃圾!
盗版的非国产软件——洋垃圾!
……

反正,我们的生活已经被洋垃圾包围了。我感到极其沮丧。

在这位同学的“洋垃圾”的批评中,我放学后又来到了那个店里,让老板换一张CD。“我觉得太垃圾了。”

“那你喜欢哪种?”

“我喜欢Paul Simon。”

“哦,那正好诶,这里还剩两套,你买去一套,剩下那一套我收藏了。两张碟,你得给我50元。”

然后我想,这次花了让我心疼的50元了,怎么说起来,Paul Simon他们也不是洋垃圾了吧!

于是我对同学那句“洋垃圾”释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