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很早就知道,大约有个舅公(外婆的兄弟)在台湾。
那些离奇的传说,以前我觉得想象的成分较多,不足为信。今天又偶然和父母聊到这个故事,然后把里面的事实成分提取出来,大概还原了一下这段历史。
外婆有两个兄弟。外婆的父亲(姓曾)曾经在都江堰(灌县)开了一家酒楼,规模较大,雇有几十个伙计。由于家境较为殷实,三个孩子都得到了较为良好的教育。证据之一就是外婆上过私塾,读过三字经,读过百家姓,还听先生讲过中国历史之类的。外婆是1920年代生人,能有这样的教育实属不易。据说二舅公相貌最为标致,身体强健,也写得一手好字,聪明好学。
和很多经典的故事一样,家道中落是故事的转折点。酒楼毁于灌县城的两次大火,曾经外婆绘声绘色给我讲“火老鸦”(火星子)满天飞的情景。加上国民政府的通货膨胀等原因,家境渐渐衰落了。
于是故事开始了。
传说有一天,岷江上的一座桥边贴出告示:某大户人家小姐跳江自杀了,家人为寻得她的尸体,招募捞尸的英雄,有重赏。二舅公当时大约国中毕业,正当豪气之时,便领取了这个任务。他跳进湍急的岷江,便没了踪影。
二舅公便这样消失了。但是家人没有人知道这个故事的真假,这个故事,大约也只是从别人口中听说。放到现在,无非就是一个见义勇为——那时候较为实在,大约可以叫做见财勇为的故事吧。
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一直受到家人的质疑。后来外婆的父母都去世了,外婆也跟着外公来到重庆定居了。他们曾经在灌县的地址,已经没有了亲人。
半个世纪过去了,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1980年代的某一天,两个衣冠楚楚的人,来到了外婆和外公定居的小镇上,拿着一个旧式信封的复印件找到了外婆。信封上写着外婆父亲在灌县居所的门牌,以及外婆父亲的名字,以“大人 收”结尾。两个办事人员解释说,现在台湾和大陆关系缓和,双方有在内战时期走失的亲人,可以相认了。
当时外婆非常肯定这是她二弟的字迹,而外公却竭力否认。两名办事人员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外婆埋怨外公,外公解释说,怕是有什么政治问题。外公是小地主之子,文革时期受过一些折磨,因此对此十分后怕。渐渐地,家里人也不再关心此事。
外婆去世后,她家就只剩下三舅公了。三舅公现在时常回忆起,大约可能有那么一个哥哥,在台湾。说他身体是三姐弟中身体最好的,如果没什么大病,现在应该还活着。
听完了这段故事后,我说,那么就让我来找一下这个可能在台湾的二舅公吧!现在首先要确定的,是他和他父母的姓名的准确写法。
然后应该有两条路径:
1. 找台办之类的对台机构,帮忙寻亲
2. 拖台湾的朋友,去台湾的民政机构,帮忙寻亲
总而言之这是个比较有挑战性的任务吧。我得去尽可能地从亲人的碎片记忆中还原一个二舅公的形象,从中找到能够帮助寻得二舅公的线索。
现在的问题有两个:
1. 岷江案之后,如果二舅公还活着,而且去了台湾,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2. 那封信到底是否是二舅公所寄?还能查到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