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云号”是停在基地底部的一辆有八节车厢的列车——基地里还在用的车都不超过两节。而且和这些车不同的是,它与轨道是平行的,而不是有个角度。换而言之,这是一辆在平地上行驶的列车,而不是基地里在用的这种类似于升降梯的车厢。轩云号的历史和基地一样古老,但一千多年来,它从未开动过。
轩六五和轩六四正是“轩云号”的管理员,而源珊现在已经正式在列车上工作,当服务生。每天下午开始,就陆续有基地的居民来到列车上,聊天,喝只有列车上才能喝到的绿色的汽水,时不时还会有人高歌一曲——不得不说,事实上很多人是为了听源珊的歌声而来的。
能够这么早来列车上享受午后的美好时光的基地人总是少数,这些先生和女士们总是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换上礼服,成双成对地出现在车厢里。虽然天天见面,也会礼貌地打招呼,说几句“机器之母与你同在”之类的客套话。
源珊对这种生活并不感兴趣,这大概是因为他父亲很少和这些人来往。事实上父亲很少来轩云号,她第一次来轩云号还是父亲特意陪同的。而父亲那天去的时间,恰好是轩云号每天例行换客——也就是让下午上车的客人离开,空出位置招待晚上到来的客人的时间。而在他们彬彬有礼地互道再见时,却没有一个人给父亲打招呼——除了轩六五的父亲。
从此以后,源家人去轩云号,都故意穿上工作服,跟“晚上来的人们”交往。
轩六五见源六三来了,非常热情地走到他的座位旁,说:“今天开始你可以喝汽水了。汽水只给有工作的人。”他露出了微笑,然后递了一杯汽水给他。源六三尝了一小口,只觉得冰凉的,气泡在嘴里翻腾,又有点涩涩的感觉。他想,难怪有人喝了会感到兴奋,抑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对于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异常平静的桃源人来说,这样的刺激性饮料几乎是带有罪恶的。
列车的5号车厢中间有个小舞台,此刻一位英俊的先生正在唱一首古老的民谣《你是否愿到桃源来》。
“你是否愿到桃源来?迁徙的鸟儿张开翅膀,为你指引它的方向。你是否愿到桃源来?清风的歌声飘过山巅,把你声声呼唤。你是否愿到桃源来?我的思念乘上列车,接你来一同等待好望年……”
客人们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小口小口地喝着杯子里的汽水。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小声地讨论着什么,还有的情侣模样的年轻人,跟着唱起了这首歌。源珊工作服上的终端又闪烁了起来,看来是某位客人可能需要添加汽水了。
源珊端着汽水来到终端上显示的座位旁边,原来是馆六〇。源珊默默地把汽水递到他桌子上,他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源珊想转身离开,却被他一把抓住了。“你祖父的遗嘱是让你嫁给轩六五?这是真的吗?”她挣脱了馆六〇的手,冷冷地说:“你知道我父亲对你们这些下午就可以来轩云号的人印象并不好。”馆六〇一时语塞:“可是……”
这时台上的男士正唱到:
“我的思念乘上列车,接你来一同等待好望年。”
“我不想半途而废,但是如果没有你,我也没什么兴趣继续干下去了……”馆六〇还想继续说下去,源珊示意他别说了。“你还是可以来听我唱歌,轩六五也是你的好朋友,对吧?”源珊重新把他的杯子盛满汽水,一边说。馆六〇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只是默默地又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起汽水来。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呼喊:“源珊!源珊!”每天的这时候,就是“换客”的时间,源珊都要到台上去唱一首歌。这样便可以照顾到两边的客人,让下午来的客人和晚上来的客人,都能听到源珊美妙的歌喉。
“失陪了。”源珊对馆六〇说,在他饱含深情又略带怨恨的目光的注视下,源珊走上了舞台,她唱道:
“河流,也有消失的时候;花朵,也有凋落的时候。蓝天不再,黄沙飞舞,我的心亦如那无边的荒原。城市破败,战火纷飞,目送你离开家园,在这伟大的好望年。亲爱的,再见。”
馆六〇在这歌声中,低着头默默地走向车门,撞到一个人身上。他抬头一看,是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工作服的源六三,给他的礼服蒙了不少灰。他也顾不上把身上的灰拍去,下车把源六三拉到一边,有些气急败坏地问:“你姐姐是不是跟轩六五订婚了?!”
源六三觉得馆六〇这样做很没礼貌,于是很没好气地说:“你不会自己去查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老爸讨厌我!”周围有上车的群众围观,源珊也透过车窗玻璃看到了正在发生的事情。馆六〇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控,只好松开了源六三的手。源六三走进了车厢,馆六〇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根据历史记载,机器维护委员会曾经讨论过取缔汽水事宜,不过当时的馆家人指出,基地所有的一切都是星航者所建,“星航者所做的一切都有其目的”,那么汽水也是这伟大计划的一部分。既然如此,大家也生怕取消了汽水以后会有什么差错,于是就让汽水保留了下来。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想到这,源六三觉得馆六〇也不是那么讨厌了。毕竟馆家是唯一一个可以在任何时候进入“图书馆”的家族,他们的博学是其它人难以企及的。况且,如果没有馆家人,轩家也会没有这份工作的。
轩六五和源珊站在车门边迎接每一位来到轩云号的乘客,同时也送离开的乘客。一些下午来的乘客和晚上来的乘客偶尔发生一些身体碰撞,这往往使得下午来的那些穿着礼服的乘客颇为恼火,因为把他们的礼服弄脏了。然而晚上来的乘客好像故意穿着工作服,轩六五似乎也很鼓励他们这样做——他自己也穿着一件工作服,不过它很干净。
源珊见源六三回来了,用眼神示意他在一个角落的位置里坐下。招呼完了客人,源珊走到弟弟桌前,说:“馆六〇对你说了什么?”“他的意思是问你为啥不跟他订婚。”“还有其它的吗?”“没了。”于是源珊放心地走开了。
于是,车厢里坐满了穿着各种工作服、甚至蓬头垢面的人们。他们无论男女,谈话声音很大,语言粗俗。特别是喝了很多汽水后,有的人还会闹事。车厢的喇叭里传来源珊的声音:“每位乘客最多只提供两杯汽水,闹事者将不再允许进入轩云号,请大家注意。”
源珊其实很难说更喜欢馆六〇还是轩六五,其实如果他父亲不订婚的话,事情也许更好解决一些。那样她可以去机器维护委员会捐献出自己的卵子,去跟另一个的捐献者的精子结合,然后在试管中培养出下一代。而她自己则是自由的,在桃源基地,小孩都是由机器管理委员会统一抚养的,一直到18岁,他们才会回到自己的家里,跟着父母实习。而她自己,其实则是自由的。
源珊这样想着,但又觉得父亲的决定是对的。捐献精子的都是“晚上来的人们”,那孩子自然也是了,得从事一整天的工作。如果嫁给馆六〇,又跟“下午来的人们”一起了,父亲也会不高兴的。而轩六五这份工作,虽然是从下午到晚上,但跟桃源基地其它的工作比起来,这应该是最适合源珊的了。所以,嫁给轩六五是没错的。
人群又发出阵阵呼喊:“源珊!再来一首!再来一首!”,于是源珊顾不上多想,又重新回到了舞台上。
正式开始写作计划中的科幻小说了。从今天起将陆续连载,欢迎读者提供反馈。
《桃源》的故事发生于《好望年》大约1500多年后。不过《好望年》的故事,暂时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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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航者留下古训:活着有其目的。
可是一千多年过去了,也没有人知道这目的究竟是什么。在这个黄沙遍布的星球上,人类好像自亘古起就居住在那些背风面的山崖间了。那里可以免受沙尘暴的侵袭,安安心心地享受着山顶上的巨大风车阵列带来的电能。这些粗大结实的电缆将每一件机器连接了起来,如同一条条巨大的血管连接着各种器官。除沙机总是能适时地开动起来,把沉积在山底沙子一车车运到不远处的平地上,那样风就可以把它们带到更远的地方。抽水机总是能源源不断地把地下水运往山崖的每栋建筑物,人们都不需要关心在这看似干旱的黄沙世界中水究竟从哪儿来。封闭式牧场和种植园,食品加工厂,衣物制造厂……你不得不佩服星航者创造的精妙周到,感叹人类在这不毛之地的存在是一种奇迹。
源六三的家属于山崖建筑群的最顶层,与危险的山顶保持了足够大的距离,同时又能俯瞰这整个被称为桃源基地的世界。住这一层的好处还在于,源六三从小就能比别的孩子看得更远,虽然漫天的沙尘使得能见度很低,但源六三总是能在某个微风的早晨,恍恍惚惚看到远处有巨大的耸入云天的塔。
源六二,也就是源六三的父亲说他年轻时也见过,那不过是星航者留下的遗迹。至于它的作用是什么,就像星航者究竟是谁一样,没有人感兴趣。在这个叫做桃源的基地,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他的职责就是维护这里每一个机器的运转。因此每一个需要从小学习各种机器的维护手册,并通过机器管理委员会的评审,正式成为社会的一份子。这也是一个人唯一需要掌握的知识。
其它的知识并非无人问津,只是那如同时常能捡到或挖到的散落在地上的星航者留下的遗物一样,人们偶尔看看也就罢了,毫无价值。
源六三家里世世代代都负责维护位于山崖顶层的蓄水池。工作也相对简单,基本上每天去检查一下水位读数并做相应记录就行了。水池很坚固,由巨大的水泥外壳包裹着,呈圆柱形。虽然蓄水池维护手册里有对应对各种问题的详细应对方案,但据源六二、源六一告诉源六三,在他们的工作时间内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需要应对的问题。据源六二说,源六零也是这样告诉他的。
桃源基地严格的控制生育制度,让每个姓的人世世代代都从事同一种机器维护工作。以源家为例,按编号源六三应该是源家第六十三代传人。每一代人在医务官的技术控制下,有且只能育有一男一女。尽管被黄沙包围,桃源基地严格遵守古训,绝不允许任何人私自踏出安全范围一步,又以一丝不苟的机器维护工作维持桃源基地系统的最佳状态运行,桃源基地的人民生活质量竟然很稳定。所以,人口也十分稳定。
基地的地底下坚固的堡垒里,有一个精密的计算机核心,是它指挥着基地几百年来的运转。它有两个名字,对于基地来说,它被称为“机器之母”;对于每一个刚从机器维护学校毕业的学生来说,它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图书馆”。
源六三毕业那天,像许多人一样,来到了“图书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他们一生中仅有的一次接触“机器之母”的机会。因此,他的记忆十分清晰。
乘坐一部仅能容纳一人的垂直电梯,通过一分钟左右缓慢的下降后,门打开了。
这是一个泛着蓝色微光的球形控制室,整个球面墙壁是一面巨大的显示器。源六三进入后,蓝色的微光渐渐变成柔和的白色,像地面有水反射了阳光把粼粼的光斑映射到墙上,源六三听见一个声音说:“编号六十三,水源维护人员。欢迎你聆听我们的留言。”
“图书馆”的墙壁出现了传说中的河流、森林、瀑布、海洋的动态画面。
“你们是谁?星航者吗?”
“我们是星航联邦第107号基地,你的任务是维护水源供给系统中蓄水池的正常运行,并坚持到好望年。”
“好望年是什么意思?”
“好望年的具体年份是联邦最高机密,你的保密级别权限不够。接触权限超时,你需要准备好回到地面。”
球面暗淡下来,恢复成最初的蓝色微光。电梯闪烁着,源六三不舍地走了进去。
每个桃源基地的人都有这样或那样的进“图书馆”的经历,大多数经历在他们看来,不过是跟星航者的传说一样对现实生活毫无帮助,只能权且当作饭后谈资,虽然人们很愿意谈。而且,“图书馆”告诉人们的东西,总是像谜语一样,并带着一种陌生的口音。
源六三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源六二,源六二说,那些河流和海洋的画面,每一代源家人去都看到过。而“好望年”,虽然这个词语每一个人都知道,“图书馆”会告诉每一个人要“坚持的到好望年”,但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好望年”究竟是什么东西。
总结起来说就是,源六三的经历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进入过“图书馆”,源六三明天就是一名正式的机器维护人员了,他将跟源六二一起坚守自己的岗位,直到退休——直到没有人知道是什么的“好望年”的到来。以至于对于很多人来说“好望年”基本上可以看成是“永远”的古语词而已。
源六三再次坐在这个由坚固的钢铁铸成的屋子的阁楼上,凝望着黄昏下的桃源基地。他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同时在一片黄色光芒的包围中,他感到了桃源基地的渺小。
源六三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并不伟大,因为源六二和源六一在他这样的年纪,肯定也同样喜欢在这里看黄昏下的桃源基地,也会产生同样的想法。基地人的生活也并不单调,工作只是其中一部分,文学艺术也并没有死亡——只是它们显得不值一提罢了。说起来,源五二同时也是一个基地人都知道的作家,他写过一本书叫《等待好望年》,开篇就写道:
“我们都说星航者伟大,他们为我们留下了一切。可是和黄沙比起来,星航者的伟大仅止于传说;黄沙不必留下任何故事,足以让你明白世界的无尽。无尽,比伟大更伟大。”
源五二不会因为写了这本书而额外得到什么,共享是免费的,只有坚守自己的工作岗位才能得到社会的认可。不过可以让源五二感到骄傲的事,这本书在桃源基地每一个家庭的电脑上,都存有副本——事实上,直到今天,仍然有相当多的读者。
但源五二并不能让源六三引以为豪,因为他可能是源家有史以来最糟糕的维护员。他竟然连续三个月没有去记录水位信息,直到机器维护委员会将他以渎职罪处以监视劳动惩罚。
源六三再次想到了星航者留下的古训:活着有其目的。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这句话每个人都知道。总之,无论处于这个年龄阶段的源六三脑袋里有什么样的想法,都不奇怪,可能源三六当年也一模一样。反正,源六三是正式的蓄水池维护人员了。
事实证明所谓精神生活,在没有物质基础的保障下是不可能有什么质量的。在睡了一个月的客厅后,我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现在生活正常了。
算一算每天的时间,早上7:30起床洗漱走路到车站坐车到电视台已经是8:30以后,然后歇一会儿就待命准备工作了。下午早一点可能5:30下班,吃了饭再坐车回来肯定也是7:00左右了,况且经常会加班。所以每天自由支配的时间不会超过12小时。除掉7-8小时的睡眠,还有4小时左右的自由活动时间。
算这笔账的意思是做一个电视新闻的实习生,而且是住在深圳的关外,真是没啥空闲时间啊。
而且在一个月的实习中,我基本上是做打杂活儿。记者都不太放心把工作交给实习生,不像报社,反正是文字,写出来像样就行;电视新闻的流程太多了,每一步都不能出乱子,而且要保证新闻信息的同时,还有做到画面质量有保证,形式好看。不知道我接下来能够再介入那些工作,最后能不能完全独立操作。
不过好歹有了自己的房间是转折,接下来在某同学的鼓励下,我要开始写作我的科幻小说处女作《好望年》了。正如你所想,“好望年”正是从“好望角”得名的,而且“好望角”之前有个名字叫“风暴角”,它给了这个小说一点灵感。如果顺利的话,不晚于实习结束(六月底),它应该能够完成。不管怎样,还是试一试和期待一下吧。